好哇，好哇，我们深爱的西加里曼丹，已经整整一个月变成某种免费的“烟霾度假区”。这层薄却令人窒息的毯子，是那些“想迅速发大财”的人送来的特别礼物。原来，通往财富的道路，得靠烧森林、烧土地，或许还要顺带烧一点民众的肺。
森林与土地火灾这出戏，我们年年看，情节分毫不差：旱季一到，火点如雨后春笋冒出，大家戴着凑合的口罩，忙着充当“应急英雄”。但这出“森林燃烧”大戏背后，究竟是谁在操盘？
“烟霾舞台”与演员们
先看原始数据。谈烟霾，数据既已指出事实，便无须太多猜测。WALHI于2026年的资料，显示我们把森林烧成灰的“勤奋程度”。其分析发现，加里曼丹岛74%的热点，位于企业特许经营区内。
| 特许经营类型 | 加里曼丹热点数量 | 我们的“轻松评论” |
|---|---|---|
| 油棕种植园（HGU） | 10,739个 | “烧地？方便又省钱。灰烬还能肥田呢！”——谁说的？没读过环境经济学的人说的。 |
| 采矿：铝土矿及其他 | 7,880个 | “反正土都要挖走，先烧一下，才‘干净’。” |
| 工业人工林及森林利用（PBPH） | 6,905个 | “森林能赚钱，烟霾便算成本。” |
总计：25,524个热点。也就是说，加里曼丹约74%的热点位于企业特许经营区。
我们已经知道“谁”与“在哪里”，但他们“为什么”这么做？不是愚蠢，而是“聪明”又“诱人”的商业盘算。火一烧，企业便能节省运营成本：无须买肥料，因为灰烬免费；无须支付伐木人工费，因为火便宜；也不必费心买农药，因为害虫早已一起烧焦。
更严重的是，2026年西加里曼丹成为全国火灾中心之一，记录17,236个热点，烧毁面积达28,680公顷。
变成受害者的观众：急性呼吸道感染激增
当特许经营舞台上的演员玩火正欢，观众——民众——却须支付昂贵门票：健康。卫生部数据表明，急性呼吸道感染（ISPA）增势令人担忧。截至2026年8月7日的西加里曼丹病例数字，让人喘不过气，不只因为烟，也因为心痛。卫生部资料显示，2026年1至8月，全省ISPA共151,956例。
| 县市 | ISPA病例 | 数据期间 | 来源 |
|---|---|---|---|
| Pontianak | 36,925 | 1月至8月中旬 | 西加里曼丹省卫生部门 |
| Ketapang | 17,842 | 1月至8月中旬 | 西加里曼丹省卫生部门 |
| Kubu Raya | 16,766 | 1月至8月中旬 | 西加里曼丹省卫生部门 |
| Kayong Utara | 1,335 | 1月至8月中旬 | Kayong Utara卫生部门 |
| Bengkayang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Bengkayang卫生部门 |
| Sambas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Sambas卫生部门 |
| Landak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Landak卫生部门 |
| Sanggau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Sanggau卫生部门 |
| Sekadau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Sekadau卫生部门 |
| Kapuas Hulu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Kapuas Hulu卫生部门 |
| Sintang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Sintang卫生部门 |
| Singkawang | 持续上升 | 1月至8月中旬 | Singkawang卫生部门 |
想象一下，西加里曼丹15.1万人艰难呼吸，资本拥有者却因股价上涨而微笑。持续上升的趋势，说明民众承受的ISPA影响之大。与此同时，地方医疗中心的设施与医护人员仍然有限。因此，记录数据未必涵盖全部实际病例，因为更多注意力与资源，已用于救治烟霾受害者。
油棕种植园工人又如何？
“我们只是拿工资的工人！”与“我们被困住了！”
与其一直谈管理层，不如谈谈工人——他们也是舞台上的重要角色。
“有创意”却倒霉的工人
东加里曼丹Berau有这样一个故事：代号BS的工人被警方逮捕。他的任务是什么？放火开辟油棕用地。“老板说，这样能肥田！”BS天真地说。结果，火烧了12公顷，包括另一家企业的特许经营地，损失达12亿印尼盾。如今，BS面临12年监禁。
好笑吗？我们让工人干脏活，可火势扩大、问题出现时，先被责怪的却是工人。
真正被火困住的工人
在Palangka Raya，12名油棕工人在守园时，一度被火与烟包围，无法离开。虽然最终获救，他们的恐惧却清楚反映：企业常为最大化产量，而忽视工人安全。
解雇工会干部：给勤恳工人的“礼物”
在西加里曼丹，工作20年的Yublina Yuliana Oematan与Irjan Bahrudin Dode两名油棕工会干部，被Gunnas集团子公司解雇。他们犯了什么错？争取个人防护装备、BPJS医疗与劳动保障，以及为工作超过五年的临时日工改善用工身份等法定权利。
这些劳动问题，真实映照脆弱群体如何始终陷在剥削循环中：自然被剥削，人也被剥削。但还有常被忽略的影响：女工、工人妻子及他们的孩子。
女工与工人妻子：层层加重的负担
油棕女工面临更严重的健康威胁。长期烟霾与危险农业化学品、农药接触，使她们更易流产、早产，出现化学品相关生殖功能障碍，并在未来遭受更严重的急性呼吸道问题。
另一方面，同样在油棕企业劳动的工人妻子，在火灾来临时承担多重负担：照料生病的孩子、丈夫或父母，因自然资源烧毁而更难获得洁净水与食物，又因恶劣空气而无法正常处理家务。
Solidaritas Perempuan指出，原住民族妇女、当地妇女与工人妻子，在减缓气候危机的行动中，常被置于不平等地位。政府提供的解决方案，只是“洗手不管”，任由妇女独自承担危机后果。
不仅女工与工人妻子脆弱，呼吸系统尚在发育的儿童更是最易受害的群体。上文可见，ISPA受影响者中有70%是儿童。
- 反复呼吸道感染：Pontianak一位母亲说，女儿发烧、咳嗽、流鼻涕持续三周，刚痊愈，出门一次便复发。那些住在被烟霾大军包围的工棚里的孩子，又怎么办？
- 生长发育受损：频繁感染ISPA，会影响儿童成长。那免费营养餐（MBG）岂不是也难以发挥作用？
- 教育中断：教学被迫停止，家中学习设施又有限，住处被尘土包围。孩子在家学习，但工人营地也进了烟。企业管理层却没有确保他们能免受入户烟霾干扰、继续学习的措施。
可怕病例数字背后，是更悲伤的女工、工人妻子与孩子的命运。他们离烟霾后果最近，却常离保护与关怀最远。
Pontianak的YOS Soedarso医院儿科医生表示，ISPA与污染密切相关。空气恶劣会打乱呼吸道微生物平衡，使儿童更易感染。油棕企业中，运果作业道路的尘土，时时威胁工人子女的肺部健康；每年的烟霾，也是他们不得不“享受”的东西。
| 群体 | 短期影响 | 长期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工人总体 | ISPA、眼部刺激、极度疲劳 | 肺功能障碍、心血管疾病，以及污染物与农业化学品暴露导致的癌症风险增加 |
| 女工 | 流产、早产、生殖障碍 | 永久生殖功能损害，乳腺及生殖系统癌症风险增加 |
| 工人妻子 | 照料家人与家务的双重疲劳，水与食物获取受阻 | 长期心理负担，以及照顾家庭时接触烟霾导致的健康问题 |
| 儿童 | 反复ISPA、发烧、长期咳嗽流鼻涕 | 生长发育受损、肺功能下降、学习注意力障碍 |
讽刺的是，直到此刻，仍没有专门保护油棕劳动者及其家属、保障其免受火灾后果侵害的法规政策。说到底，政府依然忽视工人及家庭的基本权利，尤其健康权。
老板与寡头：“谢谢烟霾，我们的股票涨了！”
这是整出戏最荒诞的一幕。火灾袭击西加里曼丹、民众受苦时，油棕公司股票却大涨。就像别人房子起火，邻居却忙着卖食用油。
这并不令人意外。现政权有位部长说，曾有人问：“危机什么时候来？”因为危机会让他们获利，商品价格会涨。这番话实在令人难以理解。
| 股票代码 | 涨幅 | 市场“逻辑” |
|---|---|---|
| JARR | +24.79% | “这么多地烧了，CPO肯定涨！买吧！” |
| BWPT | +18.48% | “烟越浓，利润越厚。” |
| ANJT | +5.35% | “产量也许下降，商品价格一定涨。” |
| TAPG | +5.19% | “灾难？这是机会。” |
| AALI | +2.26% | “别家公司烧了，赚的就是我们！” |
股价走强之际，粗棕榈油（CPO）价格升至2024年12月以来高点。换言之，火灾反成投机者与寡头的“投资”。B50生物燃料需求与厄尔尼诺引发的减产担忧推高CPO价格。讽刺的是，厄尔尼诺和火灾，却成为资本的福音。
这引出更严肃的问题：火灾中是否存在故意因素？企业拥有读取气候变化、预测市场的技术，也能从欧洲极端热浪学习，是否有人反而操纵局势谋利？
官员与政府：“鼓掌！国库充实，工人受压！”
这一切之中，官员鼓掌。为什么？因为油棕生产对国家收入贡献巨大。想象一下，仅行政罚款，2026年油棕与矿业潜在国家收入便达142.23万亿印尼盾，其中油棕109.6万亿、矿业32.63万亿。若政策失当，油棕行业还可能流失1,428至1,820万亿印尼盾。
工人持续生产，出口外汇收益便持续流入。但问题是：工人得到了什么？
- 得到疲惫：在烟霾里工作；
- 得到威胁：发声便可能被解雇；
- 得到刑事化：成为替罪羊时；
- 得到选举期间甜蜜承诺：之后再被遗忘。
新冠疫情时，油棕工人继续生产；洪水时，仍继续生产；烟霾包围特许经营地时，也继续生产。但当他们争取权利，收到的“礼物”却是解雇与恐吓。
“Sawit Ikut Jokowi”（SawitIJO）政治运动，曾瞄准1,600万工人与220万油棕农民的选票，以赢得总统选举。工人在选举时被看见，人们向他们许诺“美丽鲜花”，仿佛会陪伴他们收割、施肥及运送鲜果串。但这些承诺像烟：围上一阵，随后消散。
尾声：谁在乎？
若有人说“油棕工人是外汇英雄”，我同意。但这是什么英雄？被放任在烟里工作，组织工会便面临解雇，执行命令却遭刑事追究？
政府忙于计算超过200万亿印尼盾的国家预算收入并鼓掌，忘记这些工人是人，不是机器。他们有需要学费的孩子、需要医疗费用的家人，还有需要氧气、而非烟霾的肺。
欢呼吧，西加里曼丹被烟霾笼罩整整一个月！也为股价上涨的老板欢呼，为国库充实的官员欢呼！
那工人呢？欢呼吧……至少他们还在呼吸，虽然喘不过气。